某天跟KT出去吃飯的時候,我興致來了就化了個妝——大地色系的眼影,solid的眼線,罕見的鼻影高光睫毛膏,省略掉大眼仔與腮紅,簡而言之,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適合約會的妝容。
爲什麽不適合呢?因為個性系的古銅蒼白色(眉眼古銅overall蒼白)面容,加上串到爆的被眼線框住的死魚眼,並不是大眾口味的菜啊。男生們就算要的不是楚楚可憐的淚眼汪汪,不是粉嫩的白裡透紅,不是氣質清秀的淑女風範,也鮮少喜好冷漠高傲的偽rocker嘛。
可是KT說,他反而更加喜歡這樣子的妝容。
爲什麽呢?我問。
他支吾了半響,說,因為覺得這樣子的妝容比較適合我。這樣子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即使戴著make-up的這個面具,還是能夠透露出我本質與性格的樣子。
我突然由衷地感到高興。
從小就聽長輩說著“女為悅者容”,就算今天,也還是有很多女生認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無非也就是爲了異性的眼光。
可是其實花上3個小時set up好的精緻的妝發,大部份的男生根本看不出來個中玄機。女生覺得很好看的妝扮,模仿著日系韓系歐美系,在男生眼裡或許還比不上一件簡單的t-shirt+牛仔褲。
我從小就覺得很奇怪,爲什麽女一定是爲了悅者而容,而不能爲了自己而容。我喜歡rocker路線,便不管男生所愛的眼帶桃花,儘管加粗眼線。我若是喜歡紅唇烈焰,又何必顧慮要被評論為血盤大口?女生打扮只爲了獲得他人肯定的評價,這樣的意識跟以前女性只作為男性的附屬物而存在的年代的思想有何兩樣?
很多人可能會說,我就是喜歡大家閨秀系,或者萌系,或者清純系等等等,天生就恰好是走男生愛的路線的。或許。但是你沒有辦法否認一個可能性:如果不是從小就在社會“女為悅者容”的這種思想耳濡目染之下,你能保證你一定不會走歌德風嗎?你能保證你一定不是重金屬搖滾女?
邏輯上來講,如果你要證明一件事情不可能,必須證明每一個可能都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你要證明一件事情是可能的,只需要證明出一個可能,那麼它就是可能的。由此推論,沒有人能夠說,我100%拍胸脯保證我絕對是天生LOLI賣萌系!因為她不能證明她沒有成為搖滾女的可能。
我並不是說,這世界上沒有天生清純系或賣萌女,我只是覺得有很多Potential的搖滾女王被埋沒在玉女堆之中了。與其說她們是已經有搖滾的心,有這樣的嚮往,只是迫不得已裝玉女,倒不如說,大部份的人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有走個性路線的選擇——我們的社會,沒有告訴廣大未定型的幼齒loli這麼一條路,進而限制了她們選擇成長道路的機會。最後,她們被教育成為淑女,她們以為這就是自己,因為她們從來不知道她們有個性rocker這個選擇。
在我看來,純粹是爲了男生而打扮的女生,不過是“籠中金絲雀”的延續。(忘了是Frankenstein的作者還是誰有說過,在18世紀上流社會的女性被當作是金絲雀般地培養:打扮得漂漂亮亮,學習社交禮儀,最終目的無非就是在社交舞會上物色到一個丈夫。一輩子被限制在社會所設定的規條之中,到死都只是男性的附屬品/寵物般的存在。我現在沒有Internet,沒有辦法查到其原出處。)這樣子的意識,千百年來隨著時代的變遷,女性意識的抬頭,並沒有消失,而是漸漸變成一個隱性的statement,在潛移默化中頑強地植根于人們的觀念裡頭——或許比18世紀的時候更為根深蒂固,因為今天,有無數的雀,無論是麻雀還是金絲雀,都打扮得漂漂亮亮,把物色好對象當作人生的追求,甘願花半輩子的時間去為社交舞會做準備,然後花下半輩子的時間在丈夫/孩子身上,把自己人生的價值寄託於一個誰也沒有辦法保證其穩固度的基石之上。